作者信息：张妍婧，四川大学国际政治专业2022级本科生

2025年7月初，美国得克萨斯州因提前重划国会选区引发两党纷争。在特朗普公开要求下，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与共和党立法机关试图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为共和党争取更多席位，巩固众议院多数席位。按惯例，各州每十年在人口普查后重新划定选区，以遵守《投票权法》（Voting Rights Act，1965）为前提，确保各选区人口规模大致相等。而此次突破常规周期的重划，折射出基础民权保障与现实政治博弈的紧张关系。

本文以得州的争议事件为切入，通过对“杰利蝾螈”现象的历史回顾和新态势梳理，分析“不公正选区重划”升级的制度与政治根源，并从少数族裔政治代表性与选民参与困境等视角探讨其对美国民主制度的影响。

选区重划与“杰利蝾螈”现象再起

美国的选区重划原本旨在以人口为依据实现“一人一票”（one person, one vote）的公平性与代表性。每十年根据人口普查调整选区边界以反映人口与社区变化。然而，实际操作中，选区划界往往服务于特定政治利益，用于放大某些群体的选举优势、削弱对手的竞争力，这种做法在学术与政策讨论中被称为“杰利蝾螈”（gerrymandering）现象，即通过操纵选区边界以获取党派、族裔或社会阶层优势的政治操作[1]。

“杰利蝾螈”一词最早出现在1812年。时任马萨诸塞州州长埃尔布里奇·杰利（Elbridge Gerry）为使其党派在选举中获胜，签署一项重划州参议院选区的法案，其中一个形状极为扭曲的选区被批评者为讽刺为蝾螈（salamander）。《波士顿公报》遂将该州长姓氏Gerry与蝾螈的词尾-mander结合，“gerrymander”一词由此诞生[2]，并被用于概括不公正的选区重划现象。

“杰利蝾螈”的操作手法主要包括“打包”（packing）和“拆分”（cracking）两种。前者将反对党选民集中到少数几个选区，使其在这些区内获胜但在其他区失去影响力；后者则将反对党集中地区拆分到多个选区，分散其投票力量。按照动机来看，不公正的选区重划可分为族裔驱动（racial gerrymandering）和党派驱动（partisan gerrymandering）。前者的选区划界主要依据族裔，以削弱少数族裔代表性；后者则基于政党投票倾向进行地图设计，旨在巩固某党优势。虽然联邦法律未禁止党派划区，但在族裔分布与党派倾向高度重合的地区，这种划区同样会削弱少数族裔代表性。此次得州的案例即由党派动机驱动，却牺牲了拉丁裔选民影响力，引发少数族裔社区抗议。得州共和党人议案旨在翻转奥斯汀、达拉斯、休斯敦和南得州的民主党席位，目标是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增加5个国会席位[3]。这场争端折射出美国党派操纵选区划分的漫长历史，并在当下政治极化的背景下呈现出新特征。

“杰利蝾螈”的新态势

（1）打破十年周期，中期重划抢占2026年国会席位

根据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定义，中期选区重划（mid-decade redistricting）是指在十年一次人口普查后的常规周期之外、下一次普查之前重新划分国会或州立法机构选区边界的做法[4]。传统上，“杰利蝾螈”现象多发生在普查后的重划周期，而此次得州在周期中途开启选区重划，为2026年中期选举提前布局。

此类操作在美国并非没有先例。2003年，得克萨斯州与科罗拉多州的共和党在赢得州长和州议会控制权后随即更换选区地图，极大改变了党派格局并赢得额外国会席位[5]。然而，与当年的局部操作相比，本次得州中期重划在规模和影响上更广，且与全国党派战略高度呼应。

佛罗里达州近期也迈出罕见的中期选区重划步伐，与特朗普推动的全国版图重塑战略保持一致。该州共和党籍众议院议长宣布成立重划委员会，计划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调整国会选区，而该州民主党在州议会的劣势使其缺乏有效阻止手段[6]。作为美国人口和选举权重极高的大州，佛州的民主党因在州议会处于绝对少数，缺乏在制度层面有效阻止选区重划的能力。该州的介入不仅放大了中期选区重划的政治影响，也表明这一做法可能由个案向全国蔓延。2026年1月，州长德桑蒂斯（Ron DeSantis）已宣布将在4月20日至24日召开特别会议，推动国会选区的重新划定。围绕该会议的合法性已引发诉讼争议，但佛州最高法院在2月驳回相关诉讼，使该进程得以继续推进[7]。截至目前，该中期重划方案尚未最终落地，但外界普遍认为，它将对2026年国会席位的分配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2）调整人口普查口径，精细操控选区划分

随着地理信息系统（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 GIS）、选民数据建模等技术的高度成熟与普及，美国选区重划的精细化程度显著提升。这些原本用于提高地图精度和行政效率的工具，如今被系统化应用于“打包”与“拆分”选民，使党派在重划中获得前所未有的操控力。尤其在2010年启动的“选区重划多数计划”（Redistricting Majority Project）中，共和党利用当时先进的制图软件 Maptitude和精细的选民数据，在关键摇摆州实现席位翻转。

特朗普在其第一任期就多次试图通过剔除无证移民人口、增加公民身份问题等方式影响2020年人口普查，最终在2019年被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虚构”（contrived）为由阻止[7]。2025年，特朗普再次提出剔除无证移民，改变人口统计基础的要求[8]，从而为党派在绘制选区时创造更大的结构性优势。研究显示，若无证移民被排除在外，加州、佛州和州等多元化州可能失去议席，而阿拉巴马、明尼苏达和俄亥俄等州则可能保住原本将丢失的席位[9]，这将直接巩固共和党在中期选举的版图优势。

由此可见，当高精度制图与人口普查口径调整结合时，“杰利蝾螈”的操控潜力被进一步放大，其影响已从传统的十年一次常规重划，延伸到中期甚至跨州的战略布局，成为近年来美国选举政治的显著新态势之一。

（3）选区重划竞技化，两党或陷入报复性循环

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在2025年8月的公开表态中明确警告，若共和党主导的各州不停止中期选区重划，他将推动加州采取对等的中期重划反制，以抵消共和党在红州获得的席位优势。这一信号被广泛解读为蓝州从防守转向主动，不再仅依赖于诉讼或公众动员等防御性策略，而是直接参与到操控选区重划的竞赛之中。

得州州长阿博特迅速回应称，若加州取消5个共和党席位，得州将报复性地新增10个共和党席位。共和党副总统J.D.万斯（J.D. Vance）更亲赴印第安纳州，敦促当地共和党推动新的选区划分[10]。这一连串动作表明，双方已将选区划分视作可随时动用的政治武器，并公开通过媒体进行对冲性的威慑。

与以往单一州内部的党派博弈不同，本轮争议呈现出跨州联动和相互报复的特征。民主党重点关注俄勒冈州、华盛顿州、伊利诺伊州和马里兰州的潜在操作空间，共和党则在佛罗里达、俄亥俄、印第安纳和密苏里等州谋划调整。这种网络化的政治布局，可能使局部的选区操控演变为全国性的划区竞赛，并在资源调配、法律策略、人口数据利用等方面形成互相升级的态势。

然而，纽森所提出的“以火攻火”（fight fire with fire）策略在民主原则上存在内在矛盾。若加州民主党主动绕过此前由其主导建立的民主党国家选区重划委员会（National Democratic Redistricting Committee），不仅意味着放弃关于减少政治干预、提升划区公平性的制度承诺，还可能在长期上削弱制度的公信力与稳定性[11]。从执行效果的角度看，这种策略虽可能在短期内收获席位，但会加速反民主手段在两党间的合法化进程，并催化跨州、跨党派的报复性循环，最终侵蚀投票公平这一民主核心原则。

“杰利蝾螈”现象再起的驱动因素

（1）《投票权法》与预审制度的削弱

1965年颁布的《投票权法》（Voting Rights Act，VRA）旨在根除系统性的种族选举歧视，要求有歧视历史的司法辖区在修改选举规则前必须经过联邦司法部的预审（pre-clearance）批准。该机制禁止识字测试等歧视手段，同时防止地方立法机构通过“打地鼠”式的规避（whack-a-mole games），即在旧规则被废除后迅速推出新方案，达到同样的歧视目的[12]。然而，2013年的“谢尔比县诉霍尔德案”（Shelby County v. Holder）中，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用于判定哪些司法辖区须接受预审的历史数据过时（VRA第4（b）节），要求国会更新标准。由于国会未能采取行动，VRA第5节的预审条款事实上被废止[13]。使相关州无需事先联邦批准即可关停投票站、更改注册规则或重划选区。

（2）联邦司法监督的进一步收缩

2019年“鲁乔诉共同事业案”（Rucho v. Common Cause）中，最高法院以5：4裁定党派性划区属“不可司法审查”的政治问题，尽管族裔性划区仍可诉讼[14]。但联邦法院结束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实质性监督权。这一裁决移除了全国统一的司法制衡机制，各州在法律上几乎无须担心联邦干预。联邦法院干预党派性不公平选区重划的权力被剥离，使党派可在缺乏联邦监督的情况下操控选区。2023年第八巡回上诉法院在“阿肯色州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案”（Arkansas State Conference NAACP v. Arkansas Board of Apportionment）中裁定，只有联邦司法部有权根据VRA提起诉讼，私人和民间组织不能直接起诉[15]。虽然该裁决仅在第八巡回辖区直接生效，但其示范效应对全国民权执法引发了寒蝉效应，进一步削弱了对不公平划区的司法救济途径。

（3）各州制度差异的放大作用

此外，各州的州内制度多样化与可绕行性，一些州（如加州、密歇根州）虽通过公投建立独立划区委员会，但缺乏全国统一标准，在特别选举、提名程序等环节仍存在被临时绕过的可能。另一些州（如得州）无独立委员会机制，占多数的党派可直接在州议会主导选区重划。在缺乏联邦威慑的情况下，部分州甚至直接无视州宪法或法院裁决（如俄亥俄州与犹他州）。同时，州法院日益党派化的趋势进一步降低了阻止极端地图的可能性，放大了党派在选区操控上的自由度与持续性。

制度扰动下的民主挑战

损害少数族裔代表性。研究显示，少数族裔在更多选区拥有实质影响力时，其投票参与和政策代表性均会提高；反之，过度“打包”虽能保障个别议席，但会压缩群体在整体立法中的话语权[16]。由于席位被削减，拉丁裔人口集中的选区成为此次抗议的核心，其根本诉求是维护族裔代表性。2025年8月中旬，名为“Fight the Trump Takeover”的全国性示威在得州首府奥斯汀市爆发，约5000名示威者在州议会大厦前集会，其中拉丁裔选民及社区领袖为主力群体[17]。随后争议迅速进入司法程序，拉美公民联合联盟（LULAC）等组织提起诉讼，指控选区重划背后充满种族歧视与不透明性[17]。2025年11月，得州西区联邦地区法院一度裁定该选区地图构成种族偏见并予以阻止，但美国最高法院随后中止该裁决，使其最终将被应用于2026年选举[18]。这一过程表明，围绕选区重划的冲突已由街头动员延伸至司法博弈，少数族裔群体试图通过制度途径捍卫民主权益，但结果却收效甚微。

加剧国内政治极化。党派驱动的选区重划往往有意制造安全席位，使代表无需争夺中间选民，更依赖于核心党派支持。这种结构性机制减少了立法者对广泛选民的回应动力，反而鼓励其在意识形态上向党派极端化倾斜，削弱了民主问责机制和政策代表性。当前美国众议院中极少数选区仍具备竞争性，许多选区已被硬核党派牢牢锁定，这使当选者更倾向于迎合党派基本盘，而非寻求中间派共识[12]。

从长期看，安全席位推动的极端化与党派固化形成了相互强化的循环：极化降低了政策妥协可能性，进一步削弱治理的有效性，增加制度功能失灵的风险。党派驱动的选区重划导致的极化伴随着党内纪律的增强，虽然巩固了党派阵营，但削弱了跨党合作的空间，并可能导致政府功能的失灵[20]。这种结构性的极化不仅在立法层面加剧了分裂，也在政治文化上强化了对立，使美国政治愈发难以通过制度性渠道实现有效协商与治理。

降低政治参与与民主信心。党派驱动的选区重划通过削弱选举竞争性，使许多选区在选举前就失去悬念，从而削弱选民的参与动机与制度信心。在这些选区中，选民的政治效能感显著下降，导致多数选民尤其是受边缘化群体的投票意愿显著降低。当选民认为选区地图被设计为保护现任议员的工具时，他们对民主制度的信任度下降，并更倾向于抗议、集会或媒体动员等方式表达诉求。2025年8月的路透社/益普索（Reuters/Ipsos）民调显示，57%的美国人认为民主正受到威胁，其中包括80%的民主党人与40%的共和党人。此外，55%的受访者认为如得州和加州等地为争取党派利益而进行的中期重划对民主有害，包括71%的民主党人与46%的共和党人[21]。得州本地民调亦显示，仅三分之一的得州选民支持共和党主导的中期选区重划，独立选民和民主党选民压倒性地反对中期选区重划，更愿意将得州政治地图的控制权交给被任命的委员会[24]。此外，来自导航者研究（Navigator Research）的全国性民调显示，超过半数的美国人反对得州立法者重划选区地图。民众认为，除了政治极化与制度失灵等原因外，此次选区重划可能来自总统特朗普与共和党为保住政治权力而进行的政治操弄[25]。研究与实践均表明，公平、具有竞争性的选区划分更能提升选举竞争性，从而加强公众参与和制度信任；相反，党派驱动的选区划分将侵蚀这种制度基础[22]，最终扰乱选举功能，导致长期性的政治冷漠，对民主制度的稳定构成深层威胁。

编：赵书韫

审：孙成昊（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立场无关。引用、转载请注明出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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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icholas Mosvick, “Forgotten Founders: Elbridge Gerry, The ‘Brusque Maverick’,”National Constitution Center, August 3, 2020, accessed August 9, 2025, https://constitutioncenter.org/blog/forgotten-founders-elbridge-gerry-the-brusque-maverick.

[3] Andrew Stanton, “Full List of Democrats Targeted by GOP’s Trump-Backed Texas Redistricting,” Newsweek, July 30, 2025, accessed August 10, 2025, https://www.newsweek.com/full-list-democrats-targeted-texas-redistricting-2106380.

[4]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 “The Voting Rights Act of 1965: An Overview,” July 18, 2025, accessed August 10, 2025,https://www.congress.gov/crs-product/IF13082.

[5] P. Marecki, “Mid-Decade Congressional Redistricting in a Red and Blue Nation,” Vanderbilt Law Review 57 (2004): 1935.

[6] Dana McKay, “Florida GOP Moves Toward Mid-Decade Redistricting,” WFLA News, August 11, 2025, accessed August 12, 2025, https://wflanews.iheart.com/featured/florida-news/content/2025-08-11-florida-gop-moves-toward-mid-decade-redistricting/.

[7]Douglas Soule, “DeSantis Calls a Special Session in Late April for Redistricting,” WUSF, January 7, 2026, accessed March 18, 2026, https://www.wusf.org/politics-issues/2026-01-07/desantis-says-hes-scheduling-late-april-redistricting-special-session.

[8] Robert Barnes and Ann E. Marimow, “Supreme Court Puts Census Citizenship Question on Hold,” The Washington Post, June 27, 2019, accessed August 11, 2025,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courts_law/supreme-court-puts-census-citizenship-question-on-hold/2019/06/27/6b2a49cc-93cb-11e9-b570-6416efdc0803_story.html.

[9] Donald J. Trump, “(post content),” Truth Social, August 9, 2025, accessed August 11, 2025, https://truthsocial.com/@realDonaldTrump/posts/114987220997209419.

[10] Jeffrey S. Passel and D’Vera Cohn, “How Removing Unauthorized Immigrants from Census Statistics Could Affect House Reapportionment,” Pew Research Center, July 24, 2020, accessed August 15, 2025, https://www.pewresearch.org/short-reads/2020/07/24/how-removing-unauthorized-immigrants-from-census-statistics-could-affect-house-reapportionment/.

[11] Cheyanne M. Daniels, “Newsom again threatens tit-for-tat redistricting,” Politico, August 11, 2025, accessed August 12, 2025, 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5/08/11/newsom-threatens-redistricting-california-trump-00502701.

[12] Carlo Invernizzi-Accetti, “Some Democrats want to use gerrymandering. That’s a bad idea,” The Guardian, August 12, 2025, accessed August 12,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5/aug/12/some-democrats-want-to-use-gerrymandering-thats-a-bad-idea.

[13] Sam Levine, “America faces greater division as parties draw safe seats for congressional districts,” The Guardian, February 12, 2022, accessed August 13,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ng-interactive/2022/feb/12/us-redistricting-house-seats-safe-competitive-districts.

[14] Jeffrey Toobin, “The Georgia Primary and the State of Voting Rights,” The New Yorker, June 10, 2020, accessed August 12, 2025,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daily-comment/the-georgia-primary-and-the-state-of-voting-rights.

[15] Bob Egelko, “Congressional District Battles in Texas and California Heat Up,”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August 1, 2025, accessed August 13, 2025, https://www.sfchronicle.com/politics/article/congressional-district-texas-california-20794465.php.

[16] Harvard Law Review, “Arkansas State Conference NAACP v. Arkansas Board of Apportionment,” vol. 137, April 2023, accessed August 13, 2025, https://harvardlawreview.org/print/vol-137/arkansas-state-conference-naacp-v-arkansas-board-of-apportionment/.

[17] Travis Crum, “The Riddle of Race-Based Redistricting,” Columbia Law Review 124 (2024): 1823.

[18] Mark Sherman, “Supreme Court Blocks Order That Found Texas Congressional Map Is Likely Racially Biased,” AP News, November 22, 2025, accessed March 18, 2026, https://apnews.com/article/supreme-court-texas-redistricting-trump-republicans-discrimination-c1bbf88e2a1f7d49cda512b8ef165750

[19] Amy Howe, “Supreme Court Allows Texas to Use Redistricting Map Challenged as Racially Discriminatory,” SCOTUSblog, December 4, 2025, accessed March 17, 2026, https://www.scotusblog.com/2025/12/supreme-court-allows-texas-to-use-redistricting-map-challenged-as-racially-discriminatory.

[20] Rachel Leingang and Maya Yang, “Thousands Join US ‘Fight the Trump Takeover’ Protests Against Republican Redistricting Plans,” The Guardian, August 16, 2025, accessed August 17, 2025, https://www.theguardian.com/us-news/2025/aug/16/fight-trump-takeover-protests-texas-redistricting.

[21] Taylor Goldenstein, “Plaintiffs Fighting Texas’ Last Redistricting Effort Push to Block New Maps,” Houston Chronicle, August 19, 2025, accessed August 20, 2025, https://www.houstonchronicle.com/politics/texas/article/redistricting-lawsuit-20824130.php.

[22] Alexander Kustov, Maikol Cerda, Akhil Rajan, Frances Rosenbluth, and Ian Shapiro, “The Rise of Safe Seats and Party Indiscipline in Congress” (paper presented at the Midwest Political Science Association Annual Conference, Chicago, IL, 2021), early draft June 25, 2021, accessed August 15, 2025, https://jackson.yale.edu/wp-content/uploads/2022/08/Kustov-et-al.-2021.pdf.

[23] Jason Lange, Nolan McCaskill, and James Oliphant, “Americans Worry Democracy in Danger amid Gerrymandering Fights, Reuters/Ipsos Poll Finds,” Reuters, August 21, 2025, accessed August 21, 2025,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americans-worry-democracy-danger-amid-gerrymandering-fights-reutersipsos-poll-2025-08-21.

[24] Republican-American Editorial Board, “Editorial: Gerrymandering Battle Threatens Public Trust,” CT Insider, August 9, 2025, accessed August 13, 2025, https://www.ctinsider.com/waterbury/opinion/article/gerrymandering-texas-districts-democracy-20809118.php.

[25] Marijke Friedman, “Texas Voters Have Mixed Views on Redistricting and Trump’s Megabill, Poll Finds,” Texas Tribune, September 9, 2025, accessed March 15, 2026, https://www.texastribune.org/2025/09/09/texas-redistricting-poll-trump-megabill-thc-senate-race.

[26] Rachael Russell and Maryann Cousens, “Americans Oppose Texas Redistricting by Double-Digit Margins,” Navigator Research, August 14, 2025, accessed March 18, 2026, https://navigatorresearch.org/americans-oppose-texas-redistricting-by-double-digit-marg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