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朱政宇
南开大学国际政治专业本科生、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战略青年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推出一系列具有标志性的中东政策举措，包括推动签署《亚伯拉罕协议》、提出所谓“世纪协议”、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以及支持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主张。这些政策一度重塑中东外交议程，并在相当程度上推动地区秩序朝着有利于美国及其盟友的方向调整。
进入第二任期后，特朗普显然不满足于对地区格局作局部修补，而是试图以更强硬、更具颠覆性的方式处理伊朗问题，进而撬动整个中东战略版图的重组。尽管其始终自诩为“和平总统”，但政策实践却表明，特朗普不仅愿意且更倾向于在关键时刻诉诸武力。与针对委内瑞拉的有限干预不同，美伊冲突发生在力量结构复杂、矛盾高度交织的中东地区，以色列的安全焦虑、伊朗的报复能力以及地区多重力量的相互牵制，均显著抬高局势失控与冲突外溢的风险。由此，特朗普2.0的对伊战略究竟是一场足以重塑中东秩序的颠覆性变革，还是一套目标宏大却缺乏清晰终局设计、最终可能走向战略透支的政治幻想，成为亟需审视的关键问题。
特朗普正在重塑美国对伊战略
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国对伊政策始终围绕限制其地区影响力与核野心展开。但此次美以的联合军事行动及伊朗高层人事剧变，标志着华盛顿长期奉行的外交准则发生根本性断裂。通过审视历届政府的路径选择与特朗普政府的最新举措，可以清晰地观察到美国对伊战略从“防御性遏制”向“主动性对抗”的范式转变。
（1）历届美国政府对伊战略
长期以来，美国对伊朗的核心战略锚点在于“遏制”，即在承认政权现状的前提下，通过外交孤立、经济制裁与有限对话限制其扩张。历届美国总统均制定了遏制伊朗的战略，其核心目标在于阻止伊朗政府在中东地区扩张影响力。[1]总体而言，这一战略主要表现为两种路径：一是通过外交与政策手段在国际舞台上孤立伊朗；二是通过与伊朗领导层开展谈判，以缓和其扩张倾向。这一框架由克林顿政府在20世纪90年代确立，并在随后的三十年间表现出极强的战略惯性。[2]
1995年，克林顿签署行政命令禁止美国公司投资伊朗石油业并限制双边贸易，确立了以经济封锁作为主要施压手段的基调。尽管1997年哈塔米当选后，美方曾尝试通过承认1953年政变等外交姿态寻求接触，但这种“双轨制”策略始终未脱离遏制范畴。小布什政府虽然将伊朗定性为“邪恶轴心”，但在战略执行层面，其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客观上消灭了伊朗的地区对手，导致伊朗在随后的十年中通过代理人网络在“什叶派新月地带”实现了实质性的影响力扩张。[3]
表：历届美国对伊朗的总体战略和政策，作者自制。
奥巴马时期则将对伊朗的遏制逻辑推向了制度化的高峰。2015年《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的签署，本质上是奥巴马政府试图将伊朗的核进程纳入国际监督体系，通过解除部分制裁诱导其融入国际秩序。[4]即使在特朗普第一任期退出该协议后，拜登政府仍试图重启谈判，反映了美国建制派精英对“通过协议管控危机”这一逻辑的持久依赖。总体而言，此前数十年美国对伊政策是在制裁与谈判的循环中寻找平衡，战略目标在于增加伊朗的行为成本而非彻底更迭其政权属性。
（2）特朗普重塑美国对伊战略
当前特朗普政府的行动表明，美国已正式放弃以协议为导向的强制外交，转而采取以削弱政权根基为目标的全面对抗战略。这一重塑过程不仅表现为军事手段的升级，更体现为战略目标的根本性移位。
首先，特朗普将军事力量从威慑工具转变为直接解决手段。尽管白宫在过去一年中曾与伊朗官员保持一定程度的接触，但特朗普已将美国对伊政策从遏制转向对抗。特朗普政府支持以色列打击哈马斯和真主党等由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从而削弱了伊朗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同时，特朗普政府支持以色列在去年“十二日战争”期间对伊朗相关目标实施空袭，致使伊朗部分防空系统和情报基础设施受到严重破坏。随后，美国直接对伊朗核设施发动空袭，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伊朗的铀浓缩进程。特朗普打破了美国长期以来避免与伊朗发生正面军事冲突的战略禁忌，这种转变意味着美国不再致力于通过外交压力迫使伊朗重回谈判桌，而是倾向于通过军事行动直接剥夺其核能力与地区干预能力。
其次，特朗普政府在战略叙事上实现了从“行为修正”向“能力剥除”的跨越。在宣布作战行动的视频声明中，他将伊朗政权定义为美国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并公开呼吁伊朗内部力量实现变革。这种做法背离了经典胁迫外交中关于“提供明确退出路径”的准则。尽管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等官员强调弹道导弹等议题不可妥协，但史蒂夫·威特科夫与贾里德·库什纳在日内瓦谈判中的强硬姿态以及随后的军事打击表明，美方已将外交谈判视为确认对方拒绝妥协的程序，而非达成共识的手段。[5]
这种战略重塑的深度体现在其对地区安全架构的重新定义。通过削弱哈马斯与真主党等代理人组织，并对伊朗最高领导层实施“斩首行动”，特朗普政府试图彻底瓦解伊朗自1979年以来建立的“防御纵深”。这标志着美国在伊朗问题上已彻底抛弃了强制外交的审慎传统，转而推行一种以实力对比为基础、以结构性摧毁为目标的硬对抗范式。这种对伊政策的“重塑”，已经使美国从中东冲突的幕后调节者变成了直接参战方。无论最终能否扶持流亡王储巴列维复辟，或者建立一个对美友好的新政权，美伊关系都已无法回到曾经那个基于规则与协议的遏制时代。[6]
特朗普政府对伊朗战略转变的原因与考虑
（1）维护盟友“行动自由”，建立中东单极安全秩序
特朗普政府对伊战略的首要考量在于通过军事行动剥夺伊朗的威慑能力，确立美国及其盟友在地区内的绝对行动自由。长期以来，伊朗通过建立规模庞大的弹道导弹库和地区代理人网络（即“抵抗轴心”），对以色列及海湾阿拉伯国家构成实质性的对称威慑。这种威慑使得过往美国政府在考虑军事选项时，必须权衡由此引发的地区全面战争风险。[7]
2025年12月28日，内塔尼亚胡在对白宫低调的访问中，向特朗普表示，尽管伊朗在核问题暂无令人担忧的迹象，但在重建和扩大其弹道导弹计划方面却取得了长足进展。至此美以两国领导人在会晤中开始讨论新一轮军事行动的细节，并将时间暂定为2026年5月。[8]特朗普政府认为，只要伊朗具备打击以色列本土及美国驻军基地的能力，美国在中东的战略部署就始终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因此，通过军事行动摧毁伊朗大部分导弹发射阵地、海军资产及指挥中心，特朗普政府的本质目的是剥夺伊朗实施有效报复的物质条件。
这种逻辑旨在将中东重新置于一个单极安全架构之下。在这种架构中，美国及其盟友拥有随时发起外科手术式打击的权力，而由于伊朗防空系统与反击力量的瘫痪，其不得不面临防御成本极高且反击路径匮乏的局面。通过这种非对称能力的确立，特朗普试图终结过去数十年间维持的脆弱平衡，转而追求一种以实力绝对领先为基础的地区单方面稳定。
（2）以经济一体化替代长期军事投入的“成本转型”
自第二任期以来，特朗普意图通过经济利益的深度捆绑，实现美国从中东安全负担中的“获利撤退”，并转变为该地区的“经济架构师”。在特朗普的战略视野中，中东不再仅仅是一个充满恐怖主义和叛乱的安全威胁区，而是一个蕴藏巨大资本流、人工智能应用前景和能源转型机遇的平台。他提出的“中东里维埃拉”愿景[9]以及对“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ndia–Middle East–Europe Economic Corridor ，简称IMEC）的强力推动，均服务于这一逻辑。[10]
特朗普政府将彻底清除地区内的不稳定源头视为实现这一经济宏图的前提条件。伊朗政权及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等关键航道的潜在威胁，被视为阻碍海湾资本与全球市场对接的最大变数。特朗普认为，如果继续维持传统的“军事保障”模式，美国将陷入无止境的经费支出与兵力停滞；而通过一次性且极具破坏性的军事干预削弱伊朗，可以为随后的经济互联互通扫清障碍。
此次美以联合军事行动可被视为一种“前期清障”。通过削弱伊朗及其代理人的干扰能力，美国意图增强沙特阿拉伯、阿联酋等国在IMEC框架下的投资信心。对于奉行商业逻辑的特朗普而言，如果能以一次短期高额的军事投入换取长期稳定的区域经济收益，并促成以经济合作为核心的沙以正常化，将使美国能够以较低的军事投入维持对全球能源与贸易命脉的间接管控。
（3）极致交易主义下的快速胜利
特朗普倾向于追求高度可视化、戏剧性的战术胜利，以通过“斩首行动”产生的心理震撼强制实现外交突破。[11]与建制派精英主张的程序化、长周期外交磋商不同，特朗普的决策风格强调不可预测性与极限压制。他认为，过往的外交失败源于美方的“透明度”与“可预测性”，使得伊朗能够利用谈判时间进行战术拖延。因此，他选择在日内瓦谈判陷入僵局、情报显示伊朗可能有所行动的窗口期，[12]发动“斩首式”打击，其目的不仅仅是杀伤人员，更是为了通过摧毁伊朗政权的指挥核心来制造权力真空。[13]
这种策略是特朗普政府“以武促谈”模式的极致体现，[14]特朗普意图用军事行动通过剥夺伊朗政权的安全感来强制催生内部的务实转向。美方有部分人士认为，在核心军事设施与领导层遭受结构性重创后，伊朗政权的继任者为保全政治残余实体的存续，将不得不重新评估生存成本，进而可能效仿委内瑞拉模式，在涉及弹道导弹与地区代理人网络等核心战略利益上，向美方展示出全面妥协的姿态。[[15]此前特朗普便在采访中强调，他希望参与伊朗下一任领导人的产生过程，这表明他的目标已经延伸至对伊朗进行“定向改造”。
在国内政治层面，这种“速战速决”且具备显著视觉冲击力的战术胜利，有助于其展示其作为强力领导人的统御力。即便面临国际社会的批评或盟友内部的疑虑，特朗普依然坚持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交易逻辑。从委内瑞拉到伊朗，特朗普试图通过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向国际社会传递信号：美国不再遵循传统的外交博弈规则，而是愿意为了实现特定的国家利益而动用压倒性的力量。
特朗普对伊战略的走向与影响
（1）美以伊或进入消耗战
美伊冲突的最终“胜负”或许取决于哪一方更具战略耐力，而非单纯的力量优势。[16]尽管此次军事行动在初期便重创了伊朗的中央指挥体系，以色列国防军总司令更是表示伊朗约80%的防空系统和60%的导弹发射装置已被摧毁[17]，但伊朗体制展现出的韧性超出了特朗普政府最初的战术预判。伊朗政权通过权力向穆杰塔巴·哈梅内伊及伊斯兰革命卫队核心阶层的快速平移，维持了基本的抵抗意志。由于伊朗拥有地理上的结构性优势，即便是分散的代理人网络和残余的无人机蜂群，仍具备干扰霍尔木兹海峡航运、推高全球能源保险成本的能力。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面临双重挑战：一方面需确保持续的军事压力以防止伊朗重建导弹与核基础设施；另一方面，美国必须避免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地面冲突。因此，特朗普政府未来的政策导向可能更趋向于以军事打击为杠杆，迫使伊朗新领导层接受一种类似“委内瑞拉模式”的安排。但伊朗政府态度依然强硬，明确表示，结束此次冲突的基本前提是承认其合法权利、支付战争赔偿，并由国际社会提供防止未来侵略的有力保障，这一立场为冲突后续的走向带来了不确定性。与此同时，美方可能在持续施压的同时，寻求达成一项临时协议，内容可能仅涉及核材料的离境和导弹射程的限制，以换取原油市场的短期稳定。这种“战而不破”的局面，可能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地缘政治常态。
（2）美国国内政治将限制特朗普的对伊战略
美国国内选民对战争支出的敏感心理以及中期选举节点的临近，将成为限制特朗普对伊战略深度与广度的刚性红线。尽管共和党内部对此次打击的支持率较高，但美国公众对再次卷入中东政权更迭战争的普遍抵触情绪依然存在。随着油价飙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并传导至国内汽油零售价格，特朗普政府面临着巨大的通胀压力与民意反弹风险。[18]11月中期选举将近，美国选民对生活成本的关注远高于海外地缘政治的胜负。
此外，美国五角大楼内部关于战略资源分配的争论日益激烈。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多次警示，在与伊朗的冲突中过度消耗“爱国者”与“萨德”等弹药储备，将严重削弱美军在“印太”地区的防卫韧性。这种资源稀缺性要求特朗普必须在中东寻求快速且可显现的“胜利叙事”。[19]因此，特朗普政府的决策模式将表现出明显的选举导向：即在短期内通过签署标志性协议或宣布阶段性军事成功来满足国内政治需求，而非构建真正持久的地区安全机制。这种政治周期主导的战略节奏，可能使特朗普政府在完成对伊朗政权的根本性改造之前，便因国内压力而提前收缩行动。3月11日特朗普宣称伊朗境内“几乎已无可打击的目标”，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即将结束”便验证了这一判断。[20]
（3）中东正在建立新的地区秩序
当前中东局势已突破以往周期性升级冲突的范畴，不再只是长期动荡中的又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可能重塑地区秩序的历史性转折。[21]当前冲突的胜负手不在于美以是否仍占据传统军事优势，而在于这种优势能否转化为可持续的政治成果。现代战争经验已反复表明，在涉及国家重塑、地区秩序改写的冲突中，军事胜势并不天然通向战略胜利。美国受制于战略疲劳、全球经济脆弱性及多重外部议题牵制，以色列则受限于国土纵深、人口规模与长期消耗承受能力，其军事冒险越是延长，越可能由战术主动滑向战略僵局。[22]因此，中东未来更可能在单极主导、多极均势与长期失序三种路径之间震荡演化。真正决定地区走向的，已不只是战场上的攻防得失，而是谁能在能源、金融、外交与地区秩序重组中率先塑造新的规则。当前中东所处的，正是旧规则失效而新规则尚未建立的高风险过渡期。
这种秩序的建立过程伴随着高度的脆弱性。欧洲国家因能源价格波动与安全溢出效应，与美国的策略产生显著裂痕；俄罗斯则利用中东局势分散美方注意力，从中获利。更重要的是，一旦以色列被推向地区霸权的位置，原本依附于美国的阿拉伯国家可能产生新的对冲心理。这种由单一强权主导、缺乏多元制衡的秩序，能否经受住长期代理人骚乱与非传统安全挑战的考验，仍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23]对特朗普政府而言，如何平衡对以色列的支持与维护阿拉伯国家一定的自主性，将是其重塑战略后半程的核心难点。
结语
正如前美国国务院顾问罗莎·布鲁克斯在其2016年出版的《一切如何变成战争，军队如何变成一切》一书中所警示的，美国正越来越倾向于将自身置于“集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于一身”的位置[24]。而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伊政策，正是这种强制性干预逻辑的最新体现，其突出特征便是行动先行、战略滞后。
军事打击与极限施压虽然在短期内削弱了伊朗部分军事能力，但在缺乏清晰政治目标与稳定外交框架的情况下，这种“无战略的打击”很难转化为可持续的地区秩序安排。[25]若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结构性安全矛盾持续存在，而内塔尼亚胡政府仍将遏制伊朗视为核心战略任务，中东地区持续或再度爆发大规模冲突的风险将长期存在。未来美国是否继续深度介入这一冲突，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特朗普政府的战略判断，以及美国国内政治是否继续沿着“以色列优先”而非“美国优先”的政策轨道运行。特朗普最初将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描述为“通向自由的契机”，却回避了一个更为关键、也更具政策意义的问题：美国准备以何种目标、手段与代价来迎接随之而来的新伊朗和新中东？
编：孙成昊（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立场无关。引用、转载请注明出处。）
参考文献
[1] Ronen BenLevi, “How Competing Schools of Grand Strategy Shape America’s Nonproliferation Policy toward Iran,”Texas National Security Review, April 2022, https://tnsr.org/2022/04/how-competing-schools-of-grand-strategy-shape-americas-nonproliferation-policy-toward-iran
[2] Ian Hall, “Trump’s Approach to Iran Is a Departure from Containment Policy of His Predecessors,” The Conversation, June 23, 2025, https://theconversation.com/trumps-approach-to-iran-is-a-departure-from-containment-policy-of-his-predecessors-277174.
[3] Mariel Ferragamo and Kali Robinson,“U.S. Relations With Iran,”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2026,https://www.cfr.org/timelines/us-relations-iran.
[4] Mariel Ferragamo and Kali Robinson,“U.S. Relations With Iran,”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2026,https://www.cfr.org/timelines/us-relations-iran.
[5] Leela Vinjamuri, “In Iran, Trump Abandons a U.S. Strategy of Coercive Diplomacy,”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February 27, 2026, https://globalaffairs.org/commentary/analysis/iran-trump-abandons-us-strategy-coercive-diplomacy.
[6] Kelly A. Grieco et al., “Experts React: What the Epic Fury Iran Strikes Signal to the World,” Stimson Center, February 28, 2026, https://www.stimson.org/2026/experts-react-what-the-epic-fury-iran-strikes-signal-to-the-world/.
[7] Kian Sharifi, “US Strategy in Iran: Create an Opening, Let Iranians Decide,” Radio Free Europe/Radio Liberty, 2026, https://www.rferl.org/a/us-strategy-iran-iranians-decide/33692223.html.
[8] Lazar Berman, “Netanyahu, Trump Began Planning for Joint Strike on Iran in December — Report,” The Times of Israel, March 1, 2026, https://www.timesofisrael.com/liveblog_entry/netanyahu-trump-began-planning-for-joint-strike-on-iran-in-december-report/.
[9] Paul Adams, “Why Does Donald Trump Want to Take Over Gaza and Could He Do It?” BBC News, February 11, 2025,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n4z32y12jpo.
[10] Afterman, Gedaliah, and Carla Dondera, “Gamechanger or Fantasy? Trump’s Evolving Middle East Strategy,” The Cairo Review of Global Affairs, June 19, 2025, https://www.thecairoreview.com/essays/gamechanger-or-fantasy-trumps-evolving-middle-east-strategy/.
[11] Michael Wilner and Mark E. Potts, “What Is Trump’s True Objective in the Iran War? U.S. Targets Provide Clue,” Los Angeles Times, March 8, 2026, https://www.latimes.com/politics/story/2026-03-08/what-is-trumps-true-objective-in-iran-war-u-s-targets-provide-clue.
[12] Massimo Calabresi, “Trump’s War,” TIME, March 5, 2026, https://time.com/7382697/trump-iran-war/.
[13] Douglas J. Feith, “Trump Is Trying Something New in Iran. Hold On Tight,”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9, 2026,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2026/03/09/trump-iran-bush-regime-change/.
[14] Robert Reich, “What is Trump’s Endgame with Iran?” The Guardian, March 3, 2026, 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6/mar/03/trump-iran-war-strategy.
[15] Colin P. Clarke, “Trump’s Enormous Gamble on Regime Change in Iran,” The Atlantic, February 2026,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2026/02/trumps-iran-regime-change-attack-gamble/686190/.
[16] Keith Johnson, “Resilience Will Decide the Iran War,” Foreign Policy, March 10, 2026, https://foreignpolicy.com/2026/03/10/iran-war-resilience-economy-world-hormuz-oil-trump-us/.
[17] “80% of Iran’s Air Defense Systems, 60% of Its Missile Launchers Have Been Destroyed, IDF Chief Says,” The Media Line, March 6, 2026, https://themedialine.org/headlines/80-of-irans-air-defense-systems-60-of-its-missile-launchers-have-been-destroyed-idf-chief-announces/.
[18] “Iran War Live Updates: Israel, Trump and the Oil Market,” The New York Times, March 9, 2026, https://www.nytimes.com/live/2026/03/09/world/iran-war-israel-trump-oil.
[19] Mark F. Cancian and Chris H. Park,“$3.7 Billion: Estimated Cost of Epic Fury’s First 100 Hours,”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March 2026,https://www.csis.org/analysis/37-billion-estimated-cost-epic-furys-first-100-hours.
[20] “Trump tells Axios there’s ‘practically nothing left’ to target in Iran as he says war could end soon,” Axios, March 11, 2026, https://www.axios.com/2026/03/11/trump-iran-war-end-withdrawal.
[21] Yousef SY Ramadan,“The Middle East Is Now in a Struggle for a New Regional Order,”The Daily Star, March 8, 2026,https://www.thedailystar.net/slow-reads/geopolitical-insights/news/the-middle-east-now-struggle-new-regional-order-4123286.
[22] Tom Nichols,“From ‘America First’ to ‘Always America Last,’”The Atlantic, March 2026,https://www.theatlantic.com/national-security/2026/03/iran-us-war-maga/686206/.
[23] Alex Raufoglu,“US Strategy In Iran: Create an Opening, Let Iranians Decide,”Radio Free Europe/Radio Liberty, March 2, 2026,
https://www.rferl.org/a/us-strategy-iran-iranians-decide/33692223.html.
[24] Micah Zenko,“How Everything Became War: A Conversation With Rosa Brooks,”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November 7, 2016,https://www.cfr.org/articles/how-everything-became-war-conversation-rosa-brooks.
[25] “Iran Fallout: A Reporter Roundtable,”Politico Magazine, March 4, 2026,https://www.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6/03/04/iran-fallout-reporter-roundtable-008120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