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美国观察》栏目推出的第189篇文章，聚焦2026年明尼苏达州公民古德遭ICE枪杀一案，剖析特朗普第二任期移民执法从“风险分层”到“去限制化”的制度异化，揭示官僚体系武器化引发的合法性危机与联邦制断裂，并探讨激进排外政策反噬美国社会的政治后果。

段弘锦，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专业本科生

孔源，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专业本科生

2026年1月7日，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的一声枪响划破了美国政治极化的寒冬。37岁的美国公民、阵亡军人遗孀蕾恩·妮科尔·古德（Renee Good），在联邦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一场大规模执法行动中遭到枪杀[1]。这一悲剧并非偶然的失误，而是美国移民执法机器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发生深刻制度异化的结果。当古德倒在自家社区的雪地上时，她实际上成为了一个庞大行政国家机器失控的注脚。这起案件不仅暴露了联邦执法权力的无序扩张，更揭示了当“本土主义”（Nativism）被官僚体系武器化后，其伤害力如何溢出边界，最终反噬其声称要保护的公民社会。而随着2026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共和党选情承压，曾经被特朗普团队视作旗舰议题与竞选抓手的移民问题，或许也将因ICE的明尼苏达州事件蒙上更多阴云。

2026年1月在明尼阿波利斯发生的四起与移民执法相关的事件[2]

左上角是胡里奥·塞萨尔·索萨-塞利斯（Julio Cesar Sosa Celis）于1月14日被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特工非致命枪击；中部偏左是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Ilhan Omar）于1月27日遭到抗议者袭击；南部是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于1月24日被联邦移民官员杀害；右下角是蕾妮·古德（Renee Good）于1月7日被ICE特工杀害。资料来源：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The Economist(January 24th-January 30th 2026)

“流血的利维坦”：从“官僚审慎”到“去限制化”的逻辑转向

要理解古德案为何发生，必须将视线拉长，审视ICE这一“执法利维坦”在过去二十余年间是如何被一步步锻造出来的。从针对特定威胁的精准打击，到如今针对所有无证移民甚至波及公民的“全面战争”，ICE的职能演变映射了美国政治生态的剧烈变迁。深刻洞察美国移民政策的历史便会发现这是一场选择性执行与“去限制化”的制度博弈。

（一）制度初创与奥巴马时代的“风险分层”

ICE诞生于9·11事件后弥漫全美的国家安全焦虑之中，其成立之初便带有强烈准军事化色彩，旨在通过将移民问题安全化来应对外部威胁[3]。在小布什时期，ICE确立了高调的“工作场所突袭”模式（Worksite Operations），如2006年的斯威夫特（Swift）工厂突袭，虽然手段强硬，但仍受限于一定的司法审查和搜查令要求[4]。

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主要行动部门职能概览图[5]

资料来源：

https://www.ice.gov/factsheets; The White House, “Protecting the American People Against Invasion,” January 20,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1/protecting-the-american-people-against-invasion/

进入奥巴马时代，美国移民政策呈现出复杂的双面性。一方面，奥巴马政府通过“安全社区”计划（Secure Communities），利用指纹共享技术将大量非刑事犯罪的移民纳入驱逐网络，导致大量仅有轻微违规记录的移民被驱逐。但另一方面，面对有限的执法资源和人道主义压力，奥巴马政府在后期建立了严格的执法优先级。2014年的备忘录明确将执法资源集中于国家安全威胁、帮派成员和重罪犯[6]。根据这一政策，像古德案中可能涉及的非暴力违规者，或者仅仅是身处执法现场的旁观者，通常不会成为优先打击对象。这种区别对待的策略，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执法效率与社会秩序之间的脆弱平衡，通过层级化的行政指令约束了基层特工的自由裁量权。

（二）特朗普1.0的试探与2.0的“限制移除”

2017年特朗普执政打破了这一平衡。其第一任期内，作为反移民强硬派的代表，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废除了“优先级”，试图通过“零容忍”政策震慑移民[7]。然而，当时的激进尝试常受限于司法审查和官僚程序的阻滞。进入特朗普第二任期，情况发生了更深层次的质变。吸取了第一任期的教训，再次掌权的特朗普政府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行政命令，而是转向了一种更精细、更具破坏力的“官僚战争”[8]。这一阶段的核心逻辑被定义为“去限制化”，即通过修改行政规则、解除程序束缚，赋予一线特工前所未有的权力。

特朗普2.0背景下，ICE的制度异化进入了“去限制化”的新阶段。政府不仅通过宣布“国家紧急状态”调动资源，更在战术层面推行“饱和式执法”。古德案中，ICE在明尼苏达州单次行动投入超2000人，这种兵力投放使得执法行动更接近军事扫荡而非传统的警务活动[9]。更为关键的是，官僚机器的规则被修改以适应最大化的驱逐目标，包括扩大“快速遣返”（Expedited Removal）的适用范围，使其深入内陆腹地[10]。在这种体制下，基层特工感到束缚被解除，且失去了“优先级”的指引，由此展现出了更强的攻击性。任何对执法的微小阻碍——哪怕是来自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白人女性公民，都可能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敌对行为。古德案正是这一制度逻辑演变至极端的产物：当国家机器被设计为“全面战争”模式时，公民权利的附带性崩塌便成为统计学上的必然。

然而，这种饱和式执法的疯狂盲动在撞上全美主流民意的坚硬红线后，已在当下激发出系统性的防御机制。随着政治震荡的加剧，2026年4月至5月，特朗普政府的大规模搜捕频率与非法移民驱逐节奏已呈现出明显的放缓与战术收敛迹象，表明这台失控的行政利维坦在遭遇剧烈的现实反噬时，不得不进行阶段性的刹车与策略性校准。

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ICE)执法政策演变对比表

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每周街头逮捕人数（单位：千人）[11]

数据来源：驱逐数据项目(Deportation Data Project);

https://tracreports.org/immigration/quickfacts/detention.html

异化的逻辑：从官僚武器化到合法性崩塌的链式反应

古德案的爆发不仅是个案悲剧，更是一个制度性病灶全面暴发的过程。要透视这一事件，不能割裂地看待特工行为与高层决策，而必须建立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首先是美国行政体系内部被武器化，制造了暴力的温床；其次是由于现实与意识形态的脱节，导致高层陷入认知失调的叙事困境；最终，当这套充满漏洞的暴力机制撞上了一位无法被污名化的受害者时，引发了不可逆转的合法性危机。

（一）源头：官僚体系的武器化与心理防线的撤除

或许古德案悲剧的源头，在于斯蒂芬·米勒等特朗普2.0行政官僚对ICE的反向改造。传统的官僚科层制旨在通过规则约束权力，而特朗普2.0的行政逻辑则是将官僚机构武器化。在古德案中，这种武器化体现为对特工暴力行为的制度性纵容与心理防线的撤除。涉事特工乔纳森·罗斯（Jonathan Ross）半年前曾受伤，但在特朗普政府极力渲染“移民入侵”“战争状态”的宏大叙事下，特工个人的心理创伤（PTSD）未被视为执法风险，反而被异化为一种“必要的战斗敏感性”[12]。副总统J.D.万斯甚至将这种过激反应政治化为对威胁保持警惕的英雄主义。这种逻辑通过行政指令向下传导，实际上向基层释放了危险信号，即执法者的主观恐惧可以凌驾于公民的宪法权利之上，体现了ICE执法伦理从专业执法到政治作战的异化。

（二）发酵：叙事的内在分裂与权力的认知失调

当基层执法的武器化导致了流血事件，权力中枢在应对时却展现出了致命的裂痕。这种裂痕连接了基层执法的暴力与高层的虚伪，暴露了执政逻辑的不自洽。特朗普本人陷入了典型的民粹主义认知失调：他在公开场合为了维持强人形象，必须无条件背书执法者的暴力行为，因此在社交媒体上将古德污名化为“撞倒”特工的攻击者；然而据媒体披露，当他在私下目睹这位白人母亲被射杀的视频时，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特朗普公开强硬与私下不安的心态割裂，揭示了MAGA运动的“阿喀琉斯之踵”。即，MAGA基本盘建立在对“他者”（移民）的恐惧之上，但当这台暴力机器因缺乏约束而误伤了“自己人”（白人、军属等）时，最高决策者发现自己缺乏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体系来安抚核心选民，从而陷入了进退失据的政治泥潭[13]。

（三）崩塌：“完美受害者”击穿合法性外衣

如果说认知失调一定程度上动摇了执政信心的话，那么受害者的特殊身份则彻底击穿了国家暴力的合法性外衣。为了证成行动的合理性，国土安全部部长试图沿用惯常的安全化策略，构建本土恐怖主义叙事，将古德定性为“暴徒”[14]。然而，这套在过去针对边缘族裔或激进抗议者屡试不爽的策略，在古德案中遭遇了毁灭性失败。蕾恩·古德不仅是白人，更是一位阵亡军人遗孀、拥有学位的诗人、三个孩子的母亲。这种“完美受害者”的形象使得右翼无法通过“非人化”操作来剥夺其受害资格。民调数据进一步揭示了右翼叙事的溃败：仅有30%的美国人认为枪击正当，53%支持对涉事特工提起刑事指控，90%的民主党人支持指控，而共和党人则分裂为63%反对指控、23%不确定、14%支持指控。[15]古德案深刻验证了，当排外主义内化为国内治理手段并开始无差别误伤“模范公民”时，原本用于凝聚保守派的法律与秩序口号，会转化为对政府滥权的控诉。

这种叙事的破产与民意的决裂，最终在行政权力中枢引发了毁灭性的链式反应。2026年3月5日，特朗普宣布正式解职深陷古德案舆论风暴的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使其戏剧性地成为其第二任期内首位被解职的内阁部长。这起内阁强震不仅是白宫在政治海啸下的断尾求生，更以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印证了激进本土主义官僚机器对执政集团自身的无情反噬。

政治的未来：帝国的“内爆”与国家能力的再定义

古德案的影响远超司法范畴，它如同一剂催化剂，加速了美国政治板块的断裂，预示着特朗普2.0所谓“新黄金时代”幻象正在遭遇现实的强力反噬，并将对2026年中期选举乃至更长远的政治生态产生不可逆转的冲击。

（一）联盟的瓦解：经济理性与意识形态狂热的决裂

MAGA阵营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存在着深刻的路线之争。一方面是以斯蒂芬·米勒为代表的意识形态纯粹派，主张基于种族和文化的绝对排外，视所有移民为对西方文明的威胁。另一方面是以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为代表的科技寡头，他们虽然在政治上支持特朗普，但基于资本增值的逻辑，强烈要求扩大H1B等高技能人才的引入，认为这将决定美国的输赢[16]。

对于资本精英而言，支持强力执法的初衷是维护秩序以保障财富积累，但当限制主义演变为不可控的社会动荡和宪法危机时，资本的避险便会被激活。当国家的强制力开始破坏市场所需的稳定预期和法治环境，经济精英们将重新评估政治结盟。古德案证明了过度执法的高昂社会成本，这种成本正迫使硅谷与华尔街意识到，一个失控的ICE不仅威胁移民，更威胁着作为美国竞争力核心的开放社会结构。这意味着如果特朗普政府无法妥善处理这一矛盾，我们极可能在2026年中期选举前看到资本力量在幕后推动对激进移民政策的纠偏，甚至导致右翼联盟分裂的图景。

（二）联邦制的断裂：从“消极庇护”到“主权对冲”

从国家建构（State Building）的视角看，古德案引发的明尼苏达州与联邦政府的对峙，标志着美国联邦制正经历自民权运动以来最严重的“去制度化”危机。这已不再是传统的党派之争，而演变为一种主权对冲。当中央政府的合法性受到质疑时，地方政府会倾向于强化自身的准主权地位。明尼苏达州州长动用国民警卫队不仅是执法行动，更是一种政治宣示：蓝州正在构建物理意义上的防波堤。这意味着未来的“庇护运动”将发生质变，从过去消极的不配合（如拒绝信息共享），升级为积极的法律阻断甚至执法力量的直接对峙。这种碎片化的利维坦现象，预示着美国将在未来数年内陷入一种软性割据状态，联邦法律在部分州的执行力将实质性归零，其国家能力的统一性将面临严峻挑战。

（三）帝国的回旋镖：“宽容悖论”与政治的反噬

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曾提出“帝国回旋镖效应”（The Imperial Boomerang），即殖民时代的暴力治理模式最终会回流至宗主国本土[17]。尽管ICE的执法更多源于移民政策的激进化而非殖民统治的直接移植，但二者共享同一逻辑内核：将特定人群塑造为“他者”，并对其施以非常规的严酷控制。一旦这种治理技术在本土扎根，其应用对象便会不可避免地波及更广泛的公民社会。古德案正是这一理论的当代注脚，一种旨在压制边境“他者”的极端手段，最终却不可避免地施加在了本国公民身上。

展望2026年中期选举与后特朗普时代，这一案件提供了一个关键的政治叙事转折点。民主党与温和派共和党人极有可能利用此案，将政治议程从“移民是否威胁美国”重构为“不受约束的政府权力是否威胁所有美国人”。这一视角的转换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因为它触及了美国政治文化深处对暴政的本能恐惧。

美国民众对特朗普第二任期移民问题处理的净支持率变化[18]

数据来源：The Economist (January 24th-January 30th 2026)

特朗普2.0政府试图通过展示绝对武力来彰显国家能力，但结果却暴露了其治理能力的极度虚弱。一个必须依靠无差别暴力来维持运转的政府，在政治学意义上恰恰是“失败国家”的特征。这起悲剧或将成为特朗普主义退潮的历史拐点，因为它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美国公众：在一部失控的机器面前，没有人是安全的幸存者，也没有人是永远的局外人。

结语

明尼阿波利斯的枪声是“帝国回旋镖”在美利坚腹地的沉重回响。古德案以血的代价证明，当仇恨被体制化为治理工具，它绝不会乖乖停留在边境，而终将反噬其原本承诺保护的肌体。ICE这一被特朗普第二任期解除了封印的“利维坦”，已然丧失了识别敌我的能力，从“精准打击”异化为“无差别狩猎”。此刻，美国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是继续沉迷于用绝对暴力制造的安全幻觉，还是回归宪政精神对公权力的驯服？这一枪不仅射向了蕾恩·古德，也射穿了特朗普在二次上台前竞选时所承诺的“法律”“秩序”的政治谎言。当权力的枪口不再有禁区，也没有人能成为永远的幸存者。这场悲剧留给美国的教训是残酷的。如果不合理限制日益膨胀的行政权力，那么受伤的终将是美国人自己。

编：何文翔

审：孙成昊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立场无关。引用、转载请注明出处。）

参考文献 

[1]Alyssa Chen, “Renee Good, poet and mother of 3, was supporting neighbors when ICE shot her, wife says”, Minnesota Reformer, 9 January 2026, 

https://minnesotareformer.com/2026/01/09/renee-good-poet-and-mother-of-3-was-supporting-neighbors-when-ice-shot-her-wife-says/

[2]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The Economist(January 24th-January 30th 2026)

[3]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Honoring the History of ICE”, 7 January 2026, 

https://www.ice.gov/features/history

[4]Shae Frydenlund and Elizabeth Cullen Dunn, “Refugees and racial capitalism: Meatpacking and the primitive accumulation of labor”, Political Geography, Vol.95, 2022, pp.1-8, 

https://doi.org/10.1016/j.polgeo.2021.102575

[5]https://www.ice.gov/factsheets; The White House, “Protecting the American People Against Invasion,” January 20, 2025, https://www.whitehouse.gov/presidential-actions/2025/01/protecting-the-american-people-against-invasion/

[6] Bill Ong Hing, “Entering the Trump ice age: Contextualizing the new immigration enforcement regime”, Tex. A&M L. Rev, Vol.5, No.2, 2017, pp.60-61.

[7] Li Muzi, “Number of migrant families at U.S.-Mexico border hits new high in August”, Xinhua Net, 13 September 2018, 

https://www.xinhuanet.com/english/2018-09/13/c_137465922.htm

[8]J. Patrick Coolican, “Report: Another 2,000 ICE agents are coming to the Twin Cities”, Minnesota Reformer, 5 January 2026, 

https://minnesotareformer.com/briefs/report-another-2000-ice-agents-are-coming-to-the-twin-cities/

[9] Rebecca Santana and Mike Balsamo, “DHS deploys 2,000 federal agents to Minneapolis area to carry out ‘largest immigration operation ever’”, Minnpost, 6 January 2026, 

https://www.minnpost.com/metro/2026/01/dhs-deploys-2000-federal-agents-to-minneapolis-area-to-carry-out-largest-immigration-operation-ever/

[10]Muzaffar Chishti and Kathleen Bush-Joseph, “Trump Administration’s Expansion of Fast-Track Deportation Powers Is Transforming Immigration Enforcement”, 25 September 2025,

https://www.migrationpolicy.org/article/trump-expedited-removal

[11]Deportation Data Project b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https://tracreports.org/immigration/quickfacts/detention.html

[12] Aaron Blake, “Trump is scared of the politics of ICE. And it’s showing.”, CNN, 30 January 2026, 

https://edition.cnn.com/2026/01/29/politics/donald-trump-ice-politics

[13]Annie Linskey, Alex Leary and Michelle Hackman, “The 48 Hours That Convinced Trump to Change Course in Minnesota”, 27 January 2026, WSJ, 

https://www.wsj.com/politics/policy/the-48-hours-that-convinced-trump-to-change-course-in-minnesota-a91d7683

[14] Alayna Treene, “Trump held 2-hour meeting with Noem as his administration grapples with Minneapolis strategy”, CNN, 28 January 2026, 

https://edition.cnn.com/2026/01/27/politics/noem-trump-oval-office-meeting

[15] Sarah Fortinsky, “Most say ICE officer should face charges in fatal Minneapolis shooting: Poll”, The Hill, 13 January 2026, 

https://thehill.com/homenews/state-watch/5686700-survey-ice-officer-shooting/#content

[16]Mark Sullivan, Big Tech CEOs’ tortured statements on ICE in Minnesota show an industry captured by Trump, Fastcompany, 28 January 2026, 

https://www.fastcompany.com/91482633/big-tech-ceos-tortured-statements-on-ice-in-minnesota-show-an-industry-captured-by-trump

[17] Stephen Graham, “Foucault’s boomerang: the new military urbanism”, Development Dialogue, April 2012, pp.37-48.

[18] The Economist(January 24th-January 30th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