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 内华达州行政区划地图[1]

与中西部的诸多传统“铁锈带”州不同，内华达州的内部更人口构成为多元化，人口增长率也高于美国全国平均水平。根据2022年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内华达州的白人占总人口的45.7%，而主要从事诸如酒店业等服务业的西班牙语裔人口的占比业随着产业的发展逐渐壮大，从2000年的19.8%跃升至30.3%，[2]在选举中与社会政治运动中的影响力也显著增强。非洲裔与亚裔的人口占比分别为9.7%和9.6%。

目前，内华达州的两名参议员均为民主党人，现任州长则为共和党州长。历史上，内华达州自19世纪就被认为是关键摇摆州。从州长、州级参议院和众议院过往胜负情况来看，两党中的任何一方都从未能完全主导该州政局，获得压倒性优势。从选民结构来看，内华达州内部仍有大规模独立选民的存在，且两党选民的体量堪称势均力敌。由于内华达州的特殊登记制度，该州有大量民众在获得驾照时被自动标记为无党派人士。截至2024年1月，该州登记选民中30.82% 为民主党人，28.96%为共和党人，而32.96%则为无党派人士。总体来看，约40% 的登记选民既不认同民主党也不认同共和党。[3]1912年至今，内华达州的选举人票只有两次没有投给当选总统，最近一次即发生在2016年，内华达州的选票投给了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但最终唐纳德·特朗普赢得了全国大选。基于此，内华达州一直被政界视为预测选举结果的主要风向标，也是2024年两党争夺最激烈的黄金地带。

图2 2000年与2020年内华达州人口族裔构成对比[4]

自20世纪60年代末到21世纪初，内华达州更多时候都在大选中支持共和党总统。上世纪90年代，民主党候选人比尔·克林顿于该州获胜，为民主党创下历史性例外。之后的两次大选，共和党继续获胜，但自2008年以来，内华达州的6张选举人票均被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收入囊中。

就过去四届的大选来看，虽然内华达州的17个县中，有15个县都在总统选举投票中更支持共和党，但民主党多次在拥有全州近90%的人口的克拉克县和瓦肖县获胜。内华达的克拉克县地区是城市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四分之三的人口都居住于内华达最大的两个城市拉斯维加斯和汉德森附近，而其他县大部分地区都是极其乡村化的沙漠。瓦肖县则是内华达第三大城市雷诺所在县。由于这种人口分布状况，民主党在克拉克县和瓦肖等地区拥有强大基础，共和党则在内华达州的其余农村地区受到支持。这种差异也意味着，内华达选举的结果大概率将继续被这两个“关键县”所掌控。

表1 2000年-2020年内华达州大选两党得票情况[5]

内华达州缘何“变蓝”

内华达州在最近四次选举中“变蓝”的原因大概可以被归为两个方面。

一是两党的选举策略和政治运动出现了系统性地差异。共和党层面来看，其意识形态的急剧右转和激进化让共和党的政策倡议与该州众多的独立选民、郊区选民与年轻选民产生隔阂[6]，这些选民在社会问题上往往持有更为保守和中立的态度；民主党层面，随着内华达州联邦参议员哈里·里德在21世纪初崛起为全国政坛重要政治人物，民主党不仅在国会参议院内部留下了巨大的政治影响力，被誉为“里德机器”[7]的选举运作模式也使得内华达州地区民主党党内的秩序与活动生态也彻底改变。一方面，内华达存在庞大的工会群体，民主党抓住机会与“烹饪工会”和“调酒工会”深度合作，发起大范围基层选举运动，推动将工人阶级、年轻群体、西班牙语裔、非洲裔和亚裔成员登记为民主党选民。民主党的竞选活动也因此在效果、普及率和专业性层面于全国范围内遥遥领先[8]；另一方面，与哈里·里德相关联的州级议员、政治人士在地区影响力随之扩大，也进一步带动了民主党在州内部的影响力提升。

二是内华达州经济的发展与人口结构的变化赋予了民主党更多选举优势。信奉左翼意识形态的加利福尼亚移民的涌入、倾向民主党的西班牙语裔和其他少数族裔选民数量的增长与居民整体教育水平的提高[9]，都让民主党的票仓进一步扩大。

内华达州为何有可能“翻红”

在极化的背景之下，诸多细微的生态变化让内华达州在2024年再次成为决定美国政治的关键性力量。一是两党之间的得票差距正逐步缩小。近三届选举中，虽然民主党依旧连续在该州获得胜利，但得票率有所萎缩，而共和党的得票率有所增长。在2020年的总统选举中，获胜者的得票率仅比失败者高出2到3个百分点，拜登在该州仅以33000票的小幅优势获胜，两党之间的差距正在进一步缩小。这种现象一定程度上被归结于民主党在西班牙语裔和未受到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中的支持率正逐渐下滑。在过去几次选举中，拥有和没有大学学位的选民之间的投票差异一直是最重要的政治分歧之一。[10]2012年到2020年间，民主党在内华达州的白人非大学毕业生中的支持率下降了3%，但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支持率却增加了3%，这帮助该党在过去几个选举周期中勉强取得了胜利[11]。

二是在共和党的努力之下，民主党的优势有所衰退。广告宣传方面，2020年，民主党主要候选人在内华达州的竞选广告支出是共和党的3倍，但特朗普在2020年的得票率甚至高于2016年[12]。选民联盟层面，尽管非农村县区选民仅占内华达州总选民人数的11%，但从2012年到2020年期间，共和党在这些地区的净得票数比民主党多超过27000选票，甚至在民主党大本营克拉克县也表现不俗。这意味着共和党正在逐步巩固其农村选民、低教育程度选民和白人选民的基层选举优势，而民主党仅在瓦肖县一个县实现了选票增长。基于该县是全州受过大学教育的选民集中度最高的县，民主党实际上还在依赖精英支持，其影响力并未能够深透至下层选民内部。同时，近年来内华达州加入工会的选民数量也有所下降，民主党的选民群体一定程度上有所萎缩[13]。

三是西班牙语裔选民群体的选举潜力仍未得到充分开发。在具有决定性作用的克拉克县地区，内华达州西班牙语裔选民手中的选票的权重日益增强[14]，但与白人和黑人选民相比，西班牙语裔选民的登记率和投票率显著落后。不仅如此，10月份的调查数据显示，受到通货膨胀等经济议题的影响，相较于2020年的拜登而言，哈里斯在内华达州西班牙语裔男性选民中的支持率尤其低。内华达州18-34岁的西班牙语裔男性群体中，53%选民支持特朗普，40%支持哈里斯，而35-49岁的西班牙语裔男性中有仅有39%支持哈里斯[15]。相关广告追踪公司数据显示，截至9月初，民主党团体和候选人于本轮总统和参议院竞选中向内华达州投放了价值超过1700万美元的西班牙语广告，而共和党在参议院竞选中花费了约250万美元，在总统竞选中花费了10万美元。未来两党谁能更有效地说服西班牙语裔选民，谁就将在选举中获得更多筹码，并进一步扩大其选民基础与政治影响力。

图3 2008年至2022年内华达州各族裔选民投票参与率[16]

关键选举议题

自2019年以来，前往拉斯维加斯的国际旅行者减少了40%，住宿行业的就业率仅为疫情前的8%。产业结构问题使内华达成为经济最受重创的几个州之一，失业率一度成为全美最高[17]。由于总人口和加州移民的激增，内华达州还是贫困居民住房问题最严重的州[18]。民调显示，经济是内华达州约四分之一选民最关心的问题是经济，其次是移民、教育问题、住房负担能力和医疗保健问题[19]。特别是由于从事服务业的拉丁裔人群在疫情中受创严重，赢得工会和拉丁裔成为两党争夺的重心。共和党方面，特朗普在经济和移民议题层面占据上风[20]，此前其频频光顾此州，提出“废除小费税”政策，且反复炒作关闭边境问题，但内华达州高昂的房价所导致的严重“住房危机”尚未成为共和党主要操作的重点。民主党换帅后，哈里斯采取追随策略，也提出废除小费税措施，并进一步加码，承诺将提高联邦最低工资标准，大力拉拢拉丁裔选民，并主动提出将在四年内建造更多住房，为地方司法管辖区提供400亿美元来解决住房问题。取得了一定关注与成效。10月底，为了在经济等关键议题上提升影响力，哈里斯竞选团队再次向亚利桑那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内华达州的西班牙语裔男性选民发出投票呼吁，并联合国会西班牙语裔议员发起了“Hombres con Harris”之旅，在西班牙语裔创办的小微企业以及体育酒吧、餐馆和工会会馆等男性经常光顾的社区场所举办竞选活动，以此进一步提升投票率，挽留部分摇摆的西班牙语裔男性选民[21]。

最新民调情况

此前，RealClearPolitics认为，在所有的阳光地带摇摆州中，内华达州最有可能在11月支持民主党[22]。但进入10月，哈里斯与特朗普在这一州的民调差距逐渐拉近，部分结果显示差距甚至不足1%，共和党的民调优势逐渐提升[23]。10月18日的FiveThirtyEight民调中，哈里斯支持率为47.7%，仅比特朗普高出0.6%[24]。《国会山报》综合35项民意调查后结果显示，特朗普10月19日在内华达的支持率为47.5%，仅落后哈里斯0.2%[25]。10月29日，FiveThirtyEight的民意调查加权平均值再次更新，哈里斯在内华达州的领先优势缩小至0.1个百分点，选举态势极为焦灼。这意味着，内华达州的胜负依然将被独立选民群体的选择所决定。

图4 8月-10月哈里斯与特朗普之间的民调数据变化趋势图[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