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波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特约专家、中国论坛特约专家，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研究员、海洋战略研究中心主任、“南海战略态势感知计划”主任

至少对于海军和海权而言，人工智能的影响必然是革命性的，它的大爆发不亚于开启新的大航海时代,其将直接改变海军的组织、条令、政策和行动的游戏规则，也将大幅提高海战场对抗的速度以及广度。得益于存储和计算能力的迭代升级，随着计算机硬件性能的全方位提升和互联网时代海量数据的积累，经历了多次波折的人工智能技术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进入新一轮高速发展期，人工智能时代真的来了。

人工智能对于海军和海权究竟意味着什么？虽然目前大致可以判断出机器学习、工业机器人、材料科学等技术的未来发展趋势，但这些技术结合起来给未来战争造成的具体影响尚无法准确预估。不过至少对于海军和海权而言,人工智能的影响必然是革命性的，它的大爆发不亚于开启新的大航海时代，其将直接改变海军的组织、条令、政策和行动的游戏规则，也将大幅提高海战场对抗的速度以及广度。

首先，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决策方式和决策效率。人工智能应用于指挥和作战系统中，主要是通过结合软件过程来实现更智能化的指挥与控制，从而提高海军平台的总体可操作性，也可以用在作战系统中更好地瞄准和打击敌方资产，人工智能扮演的是辅助角色，最后的决定仍然由人组成的指挥链来做出。各主要大国对于自主武器的研究和探索非常积极，但对其使用仍有诸多的保留。一方面由于对海洋环境特别是深海环境的感知困难，人类不可能放任自主平台执行攻击等对抗性任务，从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升级；另一方面，自主武器引发的伦理和责任归因问题也在政策上限制了其使用。

其次，人工智能还正在改变着各国海军的兵力结构。无人平台，包括无人艇(USVs)、无人潜航器(UUVs)和无人机等，以及一些跨介质的飞行器或船舶，已被广泛应用于侦察、运输和反水雷等辅助任务。虽然多数仍由人控制，但不少平台已具有越来越强的自主性。无人平台和自主系统的发展极大地拓展了人类对海洋的认知、开发和利用能力。就军事领域而言，水下竞争和对抗将呈现全新的态势。深海空间由于通透性差、压力变化大、水文特性复杂等特点使其难以被感知，易实现军事行动的隐蔽性和攻击的突然性，其军事价值正在被各海洋强国挖掘。与以往主要依赖潜艇实施“点打击”或非对称制衡不同，人工智能时代水下军事竞争网络化和体系化特征愈发突出。因此，无人平台和自主系统已经正式成为各大海军兵力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再次，人工智能也在改变海上战略竞争和作战的样式。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海上战略平衡，拥有人工智能优势的海军将控制21世纪的海洋。算力和算法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大国海权竞争的成败。其中，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自主系统、数据管理和其他先进技术的应用，将成为未来海上战略博弈的一大关键。以水下战场为例，潜艇的作用和角色将发生重大变化，它的任务不再是直接攻击，而是将主要作为无人潜航器、无人传感器及防区外武器的指挥和控制平台，引导它们进行作战。潜艇从战术平台到操作平台的转变，与20世纪中期出现的变革情景类似，当时海军的作战方式正由带有枪炮的战舰、巡洋舰直接攻击敌人的海岸，向着由航母和两栖登陆舰组成的远征部队使用战斗机、地面部队和导弹进行攻击的方式演变。  

人工智能的大规模军事应用才刚刚开始，对于军队而言，组织变革与技术创新同等重要。先进军事技术和军队战斗力之间隔着庞大的军事组织，既往经验表明，面对每一波军事技术革命，最成功的并不一定是拥有最先进军事技术的国家，而是将先进军事技术及装备，与自身的军队组织、条令和条例等结合最好的国家，或者说，是军事组织最适应军事技术发展趋势和潜力的国家。

本文刊载于《现代舰船》杂志202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