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多重推力塑造中国蓝水海军

2021-12-01

  • 编者按:日前,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论坛特约专家周波,在新加坡《海峡时报》发表评论“What's driving China's push to build up its naval power”。周波表示,随着中美关系日趋紧张及中国利益全球化,中国需要一支蓝水海军捍卫中国主权,保护海外利益,承担国际责任。中国论坛联合观察者网翻译全文,以飨读者。


    当下,什么最能代表中国的军事实力?答案是:中国海军。

    截至2020年底,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有360艘战舰,超过了美国海军的297艘。大概率估计,这一差距将在未来几年持续扩大。

    套用捷克前总统哈维尔的说法,中国的海军建设如此迅猛,以至于世界都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讶。要知道,在1974年中国海军和南越海军的西沙群岛之战中,中国四艘军舰加起来的吨位还比不过南越海军最大的军舰。

    不同于为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而立下汗马功劳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和参加过朝鲜战争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鲜有战争考验,但现在站到了最前沿。原因很简单——今天中国面对的所有威胁都来自海上。

    无论是在台湾海峡还是在中国南海,中国海军都必须为与美国海军的可能冲突做好准备。拜登总统曾表示,美国与中国的竞争将采取“极限竞争(extreme competition)”的形式,而不是冲突;但问题是,如果竞争已经很激烈,那可能就像在距冲突一步之遥处走钢丝。

    美国号称在台湾问题上保持“战略模糊”政策。但自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政府一直在以各种方式“切香肠”般消除这种模糊:包括强化与台北的交流,派遣军舰挑衅地穿越台湾海峡,以及在台湾部署军人协助军事训练。

    因此,北京方面被迫派遣更多军机前往台湾附近,以加大对台湾的压力,也就不足为奇了。在10月31日与美国国务卿布林肯的会见中,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警告美国不要执行“假的一中政策”。

    如果台湾海峡爆发冲突,中国会尽全力赢得主权保卫战,而且也能打赢。

    由于台湾距离大陆只有160公里,美军会从冲突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称劣势。美国的亚洲盟友们是否会心甘情愿允许美国人使用他们的军事基地,把自家变成战场,也值得怀疑。

    在南海,中国海军越强大,就越不可能忍受美国定期在自家门口挑衅。

    冷战时期,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可以通过明确划定的势力范围来消除冲突,但中美海军在南海没有缓冲区,事故和险情时有发生,例如2001年中美两架军机的致命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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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美撞机事件,又称81192撞机事件。来源:每日头条

    在撞机事件中,一名中国飞行员牺牲, 美国侦察机机组人员在海南岛被扣留,美国大使在致信中两次提及“非常抱歉”,事件才得以和平解决。

    现在的局面已大不相同。拜登总统最近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视频会晤时提到要建立“务实与理性的护栏”,但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互不信任和缺乏战略共识,使得建立“护栏”的空间有限。若再遇到类似情况,缓和危机将比以往更具挑战。现有的少数几个建立信任的措施只是战术安排,难以解决战略上的不信任。

    美国能指望AUKUS联盟和Quad四国集团吗?

    中国和美国都强调要避免新冷战。但是,如果竞争注定会加剧,美国能指望它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盟友吗?

    无论承认与否,澳大利亚、英国和美国之间的奥库斯(AUKUS)三边安全条约,以及由美国、印度、日本和澳大利亚组成的四国集团(Quad),就是华盛顿难以粉饰的遏制中国的双重手段。

    问题是,它们的用处有多大?澳大利亚在AUKUS协议框架下预期获得8艘核潜艇,如果连第一艘都不能于2040年前交付,那么这些潜艇不仅改变不了游戏规则,还会在未来几十年内一直困扰堪培拉。澳大利亚没有核工业,如果这些潜艇必须不时地在他国进行维护,那么澳大利亚的潜艇能力就不可能是完全独立自主的。

    四国集团可能发展,但不可能发展成为针对中国的有用的军事联盟。

    从根本上说,这四个对话伙伴是否准备牺牲与中国的双边关系,特别是巨大的经济交往,而对华采取敌对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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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KUS美澳英联盟。来源:NRC

    军事上,澳大利亚是Quad一员,也已经是AUKUS的一部分。日本虽然不是AUKUS成员国,但也表态支持。因此印度对中国的态度攸关Quad的生存和发展。但即使印度对中国海军在印度洋的存在感到不爽,它也很难提出抗议,因为解放军在印度洋的所有军事行动,无论是反海盗还是救灾,都是人道主义性质的。中国海军和印度海军不可能在印度洋上发生类似去年6月两军在陆地边境地区的军事冲突。

    为全球化中国打造蓝水海军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台湾和南海问题,中国海军并不需要这么多舰艇。由于全球贸易约90%是通过海路运输的,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国和最大的原油进口国,所以国际海上通道安全对中国来说关乎命脉。一个全球化的中国必须拥有自己的蓝水海军。

    这就是为什么自2008年12月以来,中国一直派遣海军编队在非洲之角附近水域巡逻。在中国海军编队护送的商船中,几乎有一半是外国船只,说明中国在保护自身利益的同时,尽量兼顾国际责任。在亚丁湾,中国一直在与北约、欧盟和美国领导的多国海上力量并肩合作。

    中国的目标是在2049年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0周年时建成一支世界一流的军队,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今天的解放军已被许多人视为仅次于美军,而距离目标还有20多年的时间。问题在于,中国会如何使用这支有朝一日可与美国并驾齐驱的军事力量?毋庸讳言,一支更强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将更有能力捍卫中国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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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海军医疗船“和平方舟”号。来源:中新社

    但中国不像美国,没有传教士般的干预他国内政或管控世界的狂热。尽管有猜测中国将建立“珍珠链”——横跨印度洋的一系列海外军事基地,但迄今为止,中国只于2017年在吉布提建立了一个后勤保障基地。可以说,中国没有兴趣重蹈美国由于帝国扩张致使衰落的老路。

    一言蔽之,人们应该如何看待中国海军?

    自2010年以来,中国海军医疗船“和平方舟”号巡游世界,已为数十万人提供了医疗服务。这与600年前郑和下西洋的做法步调一致,当时郑和的无敌舰队引发更多的是钦佩,而非望而生畏。

    如果说中国最大的驱逐舰“南昌”号代表了中国的硬实力,那么“和平方舟”则传递了另一面信息:大国的实力恰恰在于谦逊。


    翻译:中国论坛 蒋绍澄

    校译:中国论坛 韩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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