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若回归,哈里斯会是“反特先锋”?

2021-07-09

刁大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

“一直有计划来这儿的”,6月25日造访美墨边境城市埃尔帕索的美国副总统、民主党人卡马拉·哈里斯忙不迭地向媒体解释道。即便她希望在四个小时的访问中尽可能体现自己在边境管控事务上的尽力,从而试图减少目前她所面对的舆论压力,但哈里斯的访问还是在不同程度上招致了来自共和党的批评,甚至还有来自本党的某些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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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1年6月25日,美国得克萨斯州,美国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抵达埃尔帕索机场。图片来源:人民视觉

埃尔帕索所在州得克萨斯的国会参议员、共和党人特德·克鲁兹反复强调哈里斯是在被拜登授权全权分管移民与边境事务之后93天才首次访问了边境,三个月的拖沓令人“无法理喻”;而同样来自得克萨斯州的温和派民主党人则认为哈里斯选择埃尔帕索完全属于安全的政治考量,该选择丝毫无法让哈里斯了解真正的现实情况。

权势副总统,还是“工具人”?

在访问边境的前一天,哈里斯陪同总统拜登参加了临时安排的记者会,旨在对外宣布关于所谓“美国就业计划”的新的立法妥协。在标榜政绩之外,拜登在现场俯下身、瞪大双眼、压低声音的怪异举动更受关注,而哈里斯上来提醒拜登表达对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戴德县发生住宅楼坍塌关切的“保姆”角色也顺带被热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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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与哈里斯。

事实上,自拜登上台以来,这个所谓“拜登-哈里斯政府”的确算是给予了哈里斯一定的角色,甚至有些时候还是打头阵的关键角色。仅以作为副总统的外交职能而言,哈里斯在就任第二天就与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赛通了电话,这也是美国新政府对外沟通的第一通公开电话。随后,哈里斯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加拿大总理特鲁多、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等通电话的时间点基本都在拜登通话之后不久,颇有再次确认相关议题、进一步熟悉情况的“候任者”意味。

与此同时,哈里斯也代表新政府率先与丹麦、挪威、刚果(其总统为今年的非盟轮值主席)、突尼斯等国领导人通电话,在不失对等意义上重视的同时,也凸显了其女性与非洲裔身份的特殊性。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哈里斯3月2日与莫里森通话、4月16日接待日本首相菅义伟、6月4日与印度总理莫迪通话……如果在哈里斯的联系人中硬要拼凑出什么“机制”的话,除了“美墨加”之外,就是所谓的“四国”,其战略意图再度一览无遗。

当然,哈里斯也有被用作“工具人”的时候,比如3月17日她就被安排与北爱尔兰时任正副首席部长进行了视频会议,表示了对《贝尔法斯特协定》的支持、重申对捍卫和平进程的承诺。有趣的是,这次会晤名义上是哈里斯主导,但拜登却以“drop by”(顺道)的方式出席,大有在有意控制敏感度的前提下推进拜登作为爱尔兰后裔所关注议程的意图。

进一步讲,或许在让哈里斯“专责”移民与边境事务的决定上,拜登的想法与北爱视频会的逻辑如出一辙。于是,才有了在拜登访问欧洲前夕,哈里斯对危地马拉和墨西哥进行的快速访问。作为本届新政府国家首脑层次的首次外访,哈里斯此行要刻意给人本届政府先要解决自身问题,再考虑跨大西洋关系的感觉。值得玩味的是,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面对面专访中面对访问边境的问题时,哈里斯却语无伦次,“我们会去边境,我们去过边境……但我还没去过欧洲。”这种脱口而出,会让当时马上要启程赴欧洲访问、却也尚未到过美墨边境的拜登有何感受呢?

而就在6月25日哈里斯终于闪电访问边境地区的同时,其团队宣布专门负责其行程的两位高级别助手将离开白宫。虽然消息源坚持这是“长时间规划”的结果,但毕竟这个班子的运作还不到半年。那就不难理解为,哈里斯也需要属于自己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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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1年6月25日,美国得克萨斯州,美国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访问埃尔帕索的美墨边境。

奥巴马之后,再无奥巴马?

在还未就职之前,这位刷新历史的女性非洲裔副总统就招致了各种争议:从杂志封面的着装与肤色的争论,到公开场合为了回避尴尬而频繁大笑,甚至是5月份接待来访的韩国总统文在寅时的小动作……都被放大检视。事实上,从美国政坛的各种故事看,女性政治人物所引发的话题一贯更多,衣着、配偶、家庭都是美国媒体追逐的热点话题。这不但是当年萨拉·佩林(编注:曾任阿拉斯加州州长,2008年成为美国总统大选共和党候选人约翰·麦凯恩的竞选搭档)的短板被扩大的原因所在,也是如今哈里斯不得不应对的结构性挑战。

在性别差异之外,对哈里斯而言,更大的挑战在于她的历史刷新感。首位女性非洲裔与亚裔血统的副总统,哈里斯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超规格地关注,招致自由派无条件的欢呼和保守派无差别的贬低。这种水火之势的极化评价必然导致的是哈里斯更为撕裂的政治形象。但在本届政府中,有着如此特别身份政治标签的哈里斯显然是要负责“治愈”,而一个“极化”的哈里斯在现实中又要如何才能发挥这个角色呢?

不可否认,当年的奥巴马也面对类似困境,甚至其任期内美国社会层面上的族裔撕裂反而加剧,但从自身政治资源和声誉上看,奥巴马的“历史性”成为了其竞选与政策推动中的动员工具,也是其执政遗产的关键部分。而如今哈里斯的“历史性”如何运用却并非是自己可控的,而是拜登政府推动议程的一个抓手,甚至也在转化为拜登政府面对棘手问题时高举所谓“政治正确”的“挡箭牌”。

按照比较新的民调数据,拜登的认可度可以达到六成以上,而哈里斯却要面对满意度41%、不满意度49%的负面打分。事实上,哈里斯的所谓“历史性”背后隐含的其实是族裔平权在美国的持续无解,而反过来让哈里斯来负责解决这些问题,看似理所应当,实则自我矛盾。如此态势下去,早已负荷过载的哈里斯不知该如何谋划自己的2024或者2028。

对美国而言,下一个刷新历史的总统或许还是要重演如奥巴马那般与华盛顿精英保持距离的“变革”,而非在白宫西翼内部的晋升。于是,不考虑意外情况,哈里斯要谋划的可能不仅仅是做一个看似有权势的副总统,而是如何在“拜登-哈里斯政府”中保持自主性的生存。

不过,哈里斯也会很快迎来一个机会。就在哈里斯宣布访问边境之后,已经开始尝试重返政坛的前总统特朗普宣布将在未来一周访问边境,摆明了要与哈里斯唱对台戏。而未来,随着特朗普的回归,美国政坛风向存在提前“竞选化”的可能,而作为在任总统的拜登并不太容易每次都直接回击他的前对手。面对这种不对称,如果哈里斯可以在拜登政府中扮演起所谓“反特急先锋”角色的话,这种与前总统的直接对决自然会提升她的声望,在民主党选民中扩大对其自身前景的想象空间。当然,哈里斯的这种生存与出道方式,显然不是所谓“治愈”,而是在继续利用“极化”、加剧撕裂。

文章2021年6月29日首发于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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