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以冲突如何影响现阶段美国大选

2024-05-03

文晶: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博士后、助理研究员,中国论坛媒体传播主任

刘依童:芝加哥大学国际关系委员会研究生

巴以冲突在美国社会引发的争议以及舆论的分裂已经对拜登连任造成了严重影响。民主党票仓内出现的“不参与”倾向对拜登选情极为危险。拜登与穆斯林群体的紧张关系给今年的大选选情带来更多不确定性。

2024年4月18日,美国纽约警方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校园,对占领学校草地的学生进行清场,并逮捕了100多名学生。这些学生以在校园内扎帐篷的方式抗议美国政府默许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地区的暴行。近几日,局势持续升级,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密歇根大学和麻省理工等多所美国高校的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声援被政府逮捕的学生,并要求校方与在巴以冲突中获利的雷神公司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切断经济联系。

▲上图:4月27日,在加沙地带南部城市拉法,一名儿童站在以军空袭后的废墟上;下图:4月26日,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生举行“声援加沙营地”抗议活动,要求校方与从巴以冲突中牟利的基金及公司切断经济联系。(图源:新华社)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1968年,哥伦比亚大学“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SDS)采取同样方式抗议越战,并遭到纽约警方暴力清场。那时,林登·约翰逊政府不断升级越南战争,美国国内反战情绪高涨。有线电视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得反战舆论进一步升级。越战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被“直播式报道”的战争,大量美国民众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就能看到越南战场上的惨状,反战情绪开始集中爆发,间接或直接导致民主党内分裂。在民主党反战派批评、民主党内部对越战分歧加剧和国会面临巨大压力的背景下,林登·约翰逊在1968年新罕布什尔州民主党总统初选中宣布退选。

如今,拜登政府寻求连任遇到的困难和1968年的约翰逊政府不相上下。与56年前相似,以色列国防军在加沙地带大规模空袭和全面封锁导致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大量平民被杀戮的视频在Instagram、TikTok等新媒体平台上大量传播,引发国际社会的关注,在美国舆论界掀起巨大风暴。

在巴以冲突中,美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作为以色列的盟友,几十年来美国对以色列政府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四大领域进行无条件支持。在政治上,美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多次否决停火协议,不遗余力地支持以色列,成为和平解决巴以冲突的最大障碍。在经济上,美国对以色列的扶持力度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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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Axios新闻网根据国会研究服务处(CRS)和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数据制作的图表显示,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一直保持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蓝色)和经济援助(黄色)。

美国国会研究服务中心(CRS)发布的《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报告显示,美国政府1946年至2023年1月对以色列的经济援助高达1586.65亿美元。后来经济援助逐渐被军事援助替代,1985年起美国每年向以色列提供3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导弹防御拨款被单独列出。2023年11月3日,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袭击不到一个月,美国众议院火速通过了一笔143亿美元的对以军事援助。在文化上,一些学者认为,美国媒体界、演艺界、学界受到支持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资本集团严重渗透,绝大部分批评以色列的声音都受到了审查。

长期以来,在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游说集团的运作下,美国国家利益与以色列国家利益被深度捆绑,而这种捆绑受到了进步左翼群体的强烈批评。这些进步左翼群体通过组织示威游行、占领公共设施、抵制亲以产品等方式抗议拜登总统在巴以冲突中的立场。

以史为鉴,在寻求连任方面,拜登政府面临的最大变数是如何处理新一轮巴以冲突。而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如何在保证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和反诽谤联盟(ADL)为首的犹太复国运动游说团体支持其竞选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轻因过度偏袒以色列而失去亲巴勒斯坦年轻左翼群体选票的负面影响。

不可忽视的是,进步左翼群体的支持对拜登能否连任至关重要。回顾2020年大选,拜登政府得以击败特朗普政府的主要原因,在于成功获得受年轻左翼群体青睐的持民主社会主义立场的伯尼·桑德斯和进步主义阵营四位女性众议员(The Squad)的背书。在2020年大选民主党初选阶段,拜登多次受到来自党内进步阵营对其“温和”立场的批判,在美国政治极化严重的大背景下,正是因为后续有伯尼·桑德斯等左翼领袖呼吁其支持者以“必须阻止特朗普连任”为目标积极参与投票,拜登才得以避免2016年因选民参选率低而导致民主党败选的情况再次出现,并在普选票和选举人票上都击败了特朗普。有分析认为,学生群体对拜登的总统连任至关重要,“民主党需要非常高的年轻选民投票率才能赢得选举,否则形势将对共和党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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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轮巴以冲突发展到现在,已经引发拜登在年轻选民中的支持率下降。如果拜登继续忽视进步左翼的诉求,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时大概率会出现和2016年相似的场景,即选民参与率较2020年大幅下降,大量年轻进步左翼选民选择不参与投票,以抗议拜登政府在巴以问题上的立场。在共和党出现“特朗普”化、极右翼化的今天,这种在民主党票仓内出现的“不参与”倾向对拜登选情极为危险。

此外,穆斯林裔美国人群体对拜登的不满也在不断加剧,而这部分群体对拜登选举起到关键作用。有分析认为,密歇根、宾夕法尼亚等关键摇摆州的穆斯林裔选民帮助拜登赢得2020年大选。但去年巴以冲突爆发一个月后,美国智库阿拉伯裔美国人研究所发布调查报告称,阿拉伯裔美国人对拜登的支持率从2020年的59%跌至冲突爆发后的17%。2024年3月5日,美国“超级星期二”初选投票日前,明尼苏达州和密歇根州等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州发起“不表态”运动,表达对拜登的抗议。4月初,白宫的斋月晚宴遭到诸多美国穆斯林精英群体代表的强烈反对与抗议,拜登与穆斯林群体的紧张关系给今年的大选选情带来更多不确定性。

但美国对以色列的支持仍在持续,此轮巴以冲突并未有缓解的态势。4月24日,美国总统拜登正式签署了总金额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拨款法案,其中包括对以色列的263亿美元援助。同日,以色列继续猛烈轰炸加沙中部地带,造成至少27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10名儿童。下一阶段的巴以冲突将如何发展尚未有定数,但毫无疑问,它在美国社会引发的争议以及舆论的分裂已经对拜登连任造成了严重影响。

本文2024年5月1日首发于“中美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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